在成都市區，距離熱鬧的寬窄巷子走路不到十五分鐘，有一座看起來像小山丘的綠色土堆。附近的老成都人每天在它旁邊的園子裡散步、打太極、擺龍門陣，很多人小時候都以為這裡是司馬相如彈琴的「撫琴台」。直到八十多年前，考古學家才揭開它真正的身分——這是五代前蜀開國皇帝王建的陵墓，成都永陵。
更特別的是，永陵是中國目前唯一一座「蓋在地面上」的帝王陵。一般皇帝都埋在地底深處，王建卻躺在平地砌起的墓室裡，上面再覆蓋一座大土丘。這次來成都，比爾特地排了一個上午來拜訪這位「不住地下的皇帝」，順便去聽一聽被稱為「凝固的樂章」的二十四伎樂。
成都永陵是什麼地方？王建是誰？
王建出身寒微，年輕時據說還做過殺牛、偷驢的營生，後來從軍，在唐末的亂世裡一路打拚，西元903年被唐朝封為蜀王。907年唐朝滅亡後，他乾脆在成都稱帝，國號「大蜀」，史稱前蜀。918年王建病逝，享年72歲，廟號高祖，葬於永陵。
在那個天下大亂的五代十國，中原打得烽火連天，四川反而相對安定。大量文人、工匠、樂師避亂入蜀，讓成都的文化藝術在這段時間非常興盛——這也是為什麼，永陵裡能留下那麼精美的樂舞石刻。
為什麼永陵是「唯一建在地面上的皇陵」？
答案跟成都的地理有關。成都平原地下水位很高，如果照一般做法往下挖地宮，墓室很快就會泡水。所以當年的工匠乾脆反過來：先在地面上用紅砂岩砌出墓室，再在外面堆土成丘。今天看到的封土直徑約80公尺、高約15公尺，遠看就像一座長滿樹的小山。
也正因為它不像一般陵墓，千百年來大家都忘了它是皇陵。直到1940年抗戰期間，附近在挖防空洞時意外碰到墓室的磚牆，1942至1943年由華西大學的馮漢驥教授等人主持發掘，這座沉睡了一千多年的王陵才重見天日。它也是中國考古史上最早進行科學發掘的帝王陵墓之一，1961年被列為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。
走進地宮：前、中、後三室
從園區的神道一路往裡走，就能看到墓室入口。墓室全長約30公尺，分成前室、中室、後室三個部分，頂部是用一道道紅砂岩券拱撐起來的弧形拱頂，前室4道、中室7道、後室3道。走在裡面，光線偏暗，空氣帶著一點涼意，腳步聲在石壁間迴盪，會突然有種「我正站在一位皇帝家裡」的感覺。
中室是整座陵墓的核心，放著安放王建棺木的須彌座棺床，永陵最精華的石刻幾乎都集中在這裡。
二十四伎樂：一支千年前的宮廷樂團
棺床的東、西、南三面，雕著一圈浮雕人物，一共二十四位：兩位是跳舞的舞伎，其餘二十二位是樂伎，手上拿的樂器包括琵琶、箜篌、笙、篳篥、排簫、篪、拍板、羯鼓等等，種類有二十多種。有人撥弦、有人吹管、有人擊鼓，表情姿態各不相同，就像一支正在演出的宮廷樂團被瞬間凍結在石頭裡。
這組「二十四伎樂」是目前唯一完整呈現唐末五代宮廷樂隊編制的實物，對研究中國古代音樂的學者來說價值極高，也是成都自稱「音樂之都」時最常搬出來的歷史證據。比爾站在棺床前看了很久，一邊想像千年前的蜀宮裡，這些樂器同時響起會是什麼聲音。
十二力士：扛起皇帝的半身神將
棺床兩側，另外有十二尊只露出上半身的力士像，一邊六尊。他們身穿鎧甲、表情用力，雙手托著棺床，彷彿從地底冒出來、要把皇帝的棺木扛起來一樣。和旁邊輕盈的樂伎放在一起，一動一靜、一柔一剛，對比非常有意思，是我覺得最值得拍照的角度之一。
後室的王建石像
走到最後面的後室，會看到一尊坐在御床上的石雕像，一般認為就是王建本人。他頭戴幞頭、身穿袍服，雙手交握，眉眼沉穩，微微垂著視線。這是中國極少數留存下來的帝王寫實肖像石刻，換句話說，一千一百年後的我們，還能大致看到這位開國皇帝長什麼樣子。
墓中出土的文物，像是記錄王建謚號的玉冊、方形的謚寶、鑲著玉銙和銀扣的大玉帶，以及銀豬、銀盒等陪葬品，另外在園區的陳列館展示，逛完墓室別急著走，建議去看一看。
比爾的小感想
- 人少、安靜、很好逛：比起武侯祠、杜甫草堂的人潮，永陵清幽很多，適合慢慢看細節。
- 先做一點功課更有感：二十四伎樂的樂器很多，先認識幾種再進去，會像在玩「找樂器」的遊戲。
- 園區本身就是城市公園：外圍綠地、步道免費開放，很多在地人來散步，可以感受日常的成都。
- 墓室內光線偏暗：拍照記得調高 ISO 或用夜景模式，並遵守現場拍攝規定。
- 可以和寬窄巷子、文殊院串一起：三個地方都在走路或一站地鐵的距離，排成半日遊剛剛好。
成都永陵參觀資訊
- 地址：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區永陵路10號（成都永陵博物館）
- 開放時間：文物保護區約 08:30–18:00（17:00 停止售票）；外圍園林區開放時間較長。休館日與時間請以官方公告為準。
- 門票：文物保護區（墓室）約人民幣 20 元；綜合陳列館免費，需憑證件領票。
- 交通：地鐵5號線「撫琴站」步行約10分鐘；4號線「寬窄巷子站」步行約12分鐘；1號線「文殊院站」步行約15分鐘。
- 建議停留時間：約 1.5–2 小時。
結語
一千一百年前，王建從一個街頭少年走到蜀國皇帝；一千一百年後，他靜靜躺在成都市中心的一座小丘裡，身旁永遠有一支二十四人的樂團為他演奏。下次來成都，逛完寬窄巷子別急著去吃火鍋，多走十幾分鐘來永陵看看，或許你也會和比爾一樣，在那片石頭裡聽見一段屬於天府之國的古老旋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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